
当下中国饮料行业,正陷入一种普遍的焦虑:一方面,“场景”成为人人挂在嘴边的热词,被视为破解增长困局的钥匙;另一方面,市场整体却呈现出令人不安的缩量。
数据显示,饮料行业市场规模在十年前已接近5000亿,至今才刚迈过这一门槛,增长近乎停滞,甚至有3年是下降的。当传统的渠韦德体育道压货、终端堆头、冰柜占领等“收割”式打法逐渐失效、行业内卷加剧时,我们是否真正理解了“场景”二字所蕴含的、超越行业本身的增量逻辑?
2026年1月18日,在中国饮品产业平台品饮汇主办的「2026中国饮品产业大会暨中饮超级路演秀」(下称“大会”)上,郑州大学教授、场景营销研究院副院长刘春雄以《场景播种,货架收割》为题,犀利地指出:增长的源泉不在于与竞品在存量货架上厮杀,而在于主动进入甚至创造新的消费场景,播种新的消费习惯。
在聆听上午的分享后,我深感共鸣与启发,“场景”一词已成为行业高频词。这让我想起月初参加的一家饮品区域销售会议,其中一个区域实现了近70%~80%的增长。
更令人惊讶的是数据分析:该区域十家经销商中,两家传统饮料经销商的销量仅占总销量的1.8%,而其余98.2%的销量是由非饮料经销商完成的,他们可能是白酒、啤酒或特通渠道的经销商。
这一现象揭示了一个核心逻辑:要真正进入消费场景,传统饮料经销商可能无法触及,但其他行业的经销商却能凭借其渠道网络将产品带入特定场景。
因此,当我们谈论场景营销时,或许应该暂时“忘掉”行业的桎梏。我们总认为自己是饮料行业,招商就要找饮料经销商。但这一案例促使我们思考:做场景营销,不要把饮料当饮料卖。
审视我们身边的场景:办公室来客,主人会泡茶;吃火锅,人们会喝王老吉;开长途车,司机可能喝红牛;酒前酒后,有人选择名仁苏打水。在这些时刻,消费者“渴”吗?往往不渴。但饮料依然被消费了,这是场景决定的,与产品是否被归类为“饮料”关系不大。
当饮料只为解渴而存在时,其市场是有限的;但当它能嵌入各种“不渴”的场合时,其销量潜力则是无限的。我们过去的市场统计与营销思维,或许过于局限在“把饮料当饮料卖”的行业框架内了。
可口可乐持续增长一百多年的饮料品牌,其秘诀何在?追溯源头,有人在可口可乐档案室发现1951年一本名为《轻松待客》的手册。这意味着,可口可乐就是场景营销的鼻祖。
回顾可口可乐的历史传播图片,可以发现其中充满了各种“待客场景”,无论来者是谁,都可以用可口可乐迎客。这使其消费场景变得无限丰富。
在可口可乐的营销体系里,有一个著名的“OBPPC”理论,其中首字母“O”即代表“场景”(Occasion)。品牌通过识别和匹配不同场景,来组合产品、包装、价格与推广活动,例如“吃爆米花时喝可口可乐”就是一个经典场景。
我早期从事营销工作时,曾接触到一本上世纪90年代由台湾出版的可口可乐手册。我发现,当时可口可乐就已将场景细分为17类,后来更增至20多类。当一个品牌能够将其消费场景无限细分时,它就拥有了与场景数量同等的销量增长点。
以2005年可口可乐在中国的市场调研为例,尽管场景众多,但可归纳为两大核心场景:“轻松时刻”与“佐餐时刻”。对比美国市场,当时在中国相对欠缺的正是“佐餐时刻”——即养成在吃饭时喝可乐的习惯。在美国,肯德基等快餐与可乐是天然搭配,而在中国,可乐更多被当作单纯解渴的饮料。
因此,可口可乐在中国着力推广“佐餐”场景,从2010年围绕新春团聚、火锅、烧烤、小龙虾、春节等主题的营销活动可见一斑。可口可乐之所以历经百年仍能增长,正是因为它不断发现、定义并推广新的消费场景。
最近,海尔集团创始人张瑞敏提出的“产品会被场景替代,行业会被生态覆盖”观点广为流传。这深刻揭示了趋势:单纯卖可乐是卖产品,但当可乐与麦当劳套餐结合时,它提供的便是一个“场景解决方案”。
这个套餐至关重要,它就是场景的具象化。当我们成功发掘并占据一个消费场景时,饮料自然就被销售出去了。
基于上述观察,我提出今天分享的核心概念:“场景播种,货架收割”。如果没有在消费心智和消费场景中完成“场景播种”,即便产品铺满货架,也难以动销。没有播种,何来收割?当前许多品牌增长停滞,正是由于“货架收割”过度,而“场景播种”不足。增量从何而来?答案就在场景里。
因此,场景营销绝非一个空泛的概念。目前多数人谈论“场景”,仍停留在为产品做一个场景定位的层面,并未真正触达和运营场景。这就是为什么有时我们需要非饮料经销商——因为他们能真正触达那些特定场景。
成功案例印证了这一点:瑞幸咖啡播种了“办公室咖啡”场景;王老吉播种了“火锅凉茶”场景;名仁苏打播种了“酒前酒后”场景;红牛播种了“开车提神”场景;天地壹号播种了“宴席佐餐”场景。
这些场景原本并不消费这些饮料,正是因为品牌进行了“播种”,才培育了新的消费习惯。这不是存量替代,不是“内卷”,而是纯粹的新增量。播种场景就是播种新的消费习惯,尤其是在产品创新中,与其和老产品竞争,不如开创新场景,那里没有对手。
那么,场景营销具体要解决什么问题?第一,如何介入一个新场景?第二,谁来负责在场景中播种?第三,在场景中如何播种?这是我们接下来要探讨的。
为了将场景营销真正落地,我们需要在渠道层面进行重构,将运营商分为三类:场景运营商、渠道运营商、品牌(平台)运营商。
过去,我们大多只招揽渠道运营商负责铺货,缺乏专门的场景运营商,导致场景营销难以开展。什么是场景运营商?就是那些能够将你的产品带入特定消费场景的经销商。
对于饮料行业而言,他们往往不是传统做饮料的。如果你想进入白酒的消费场合,就找白酒经销商来做你的饮料,这样你便进入了那个场景。
例如,白酒的TOP店通常不卖饮料,饮料多在便利店等小店销售。一个年销数亿的白酒大店可能根本没有饮料货架。但若想切入“酒前酒后”这个场景,就必须借助白酒经销商,他们便成为该场景的“运营商”。
同理,要进入“火烧龙”(火锅、烧烤、小龙虾)场景,这是啤酒的主场,就可能需要找啤酒经销商。甚至可以考虑调味品经销商,因为他们深度绑定餐饮渠道,能帮你进入餐饮场景。场景运营商的核心是“不把饮料当饮料卖”,而是作为其主营品类生态的补充——这就是生态覆盖行业。选择进入哪个场景,就找在该场景中拥有最强渠道和控制力的品类经销商合作,这是一种“异业+”的思路。
第二类是负责货架收割的渠道运营商。当场景播种成功,消费需求被激发后,就需要广泛铺货以实现销售。这就是渠道运营商的工作,他们精通传统的饮料销售三板斧:压货、堆头、冰冻。但在市场缩量时,这类运营商往往陷入内卷,束手无策。当前行业的“内卷”,主要就发生在渠道运营商之间。
第三类是品牌(平台)运营商。当一个市场(如一个省会)有十几个不同场景的运营商时,需要有人进行统筹整合,避免冲突,这就是平台运营商的作用。通过清晰的职责划分,让多个经销商在同一个市场内各司其职,互不打架。
过去我们对经销商的考核主要是渠道运营思维,考核的是铺货率、销量等“收割型”指标。但播种期不能考核销量,正如春天播种,秋天才能收获。春天若考核收获量,就没人去播种了。
因此,我们需要专职的队伍、专门的动作和专门的KPI来负责场景播种。在国内,金星啤酒是第一个成立“场景部”的企业。其全国业务员仅十几人,在新疆甚至只有一个经销商,无法实施深度分销。但其场景部非常强大,负责研究每个产品对应哪个场景,并发现:门店销售好坏,往往不取决于门店本身,而取决于其周边是否存在活跃的消费场景。
第二个设立场景部的企业是名仁苏打水。他们将场景部视为“侦察员”和“试验田”,先由场景部在小范围内验证场景的可行性,成功后再由“大部队”进行大规模推广。
名仁的组织架构是一个“铁三角”:城市经理(步兵)负责传统渠道;场景专员(特种兵)每个市场都有,专职负责场景开拓;传播官(空军)负责在每个市场生产UGC内容,让用户为品牌传播。
在今天的分享中,“内容传播”与“场景”一样高频出现,因为真正的场景营销必然会激发内容传播,且这种传播可以极低成本甚至零成本完成。例如金星去年的传播量达25亿人次,却未花一分钱投流,全靠用户自发的UGC内容。名仁的“步、空、特”一体化组织,实现了有人播种、有人传播、有人收割。
另一个案例是李渡酒业,采用“操盘手+政委+体验官+传播官”的“1+3”组织架构,同样确保了对场景的专人负责。这种组织变革实现了“播种收割一体化”。
当然,并非所有场景都需要同等的精力去播种。我们根据场景的营销价值将其分类:
2、势能场景:指在该场景做成功后,可以溢出到其它场景。势能场景一定要饱和攻击。
回到演讲的主题,场景运营的核心是“播种”。播种完成、消费习惯养成后,便可进行大规模的“货架收割”。未来的市场,场景会越来越丰富。
在一个场景中,我们的产品并非孤立存在,而是与其他产品共同构成一个“场景解决方案”,协同满足用户在该场合下的综合需求。